时间：2026年1月22日（当地时间）

地点：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

对话双方：埃隆·马斯克（特斯拉、SpaceX首席执行官）、劳伦斯·芬克（贝莱德首席执行官）

开场

拉里·芬克：谢谢大家。我们想让这场对话深入而有趣。今天结束后，大家会想引用我们多少话呢？大概五条？好的。在达沃斯的这一周非常棒，希望大家也同意。有些对话我们可能会有分歧，也有很多对话我们达成了共识。但通过这些对话——我认为今天早些时候达成的和平协议就是成果——世界经济论坛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促进这些对话，达成理解，并寻求解决方案。

我听说这里成立了和平峰会，我当时还在想，这个"和平"(Peace)是不是指"一小块"(Piece)？比如一小块格陵兰岛，或者一小块以色列？（笑）我们想要的只是和平。

作为贝莱德自上市以来的首席执行官，我感到非常自豪。贝莱德给股东带来的复合年化收益率是21%。但自从埃隆带领特斯拉上市以来，他的复合收益率是43%。我想对所有人，特别是欧洲人说，这就是为什么公民应该投资于增长，投资于自己的国家。想象一下，如果养老基金在特斯拉上市时就与埃隆并肩投资，那是多么可观的回报。放眼全球，很难找到第二家像特斯拉体量这么大、还能保持如此高复合回报的公司。所以，祝贺你，埃隆。

埃隆·马斯克：哦，谢谢。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衡量标准。我们特斯拉有一支不可思议的团队，这是成功的根本原因。

工程挑战与共同目标

拉里·芬克：我想深入探讨一些实质性的内容，关于技术、可能性、人工智能（AI）、机器人、能源、空间，以及最终归结为工程学的进步。工程纪律、规模化和执行力——很少有人具备正面解决这些问题的经验和毅力。不仅是想法，更是在如此多不同技术领域的执行力。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在达沃斯进行这场对话非常重要。埃隆，你目前同时在AI、机器人、太空和能源领域发力。从工程学的角度来看，这些努力有什么共同点？

埃隆·马斯克：它们都是极具挑战性的技术难题。但我公司的总体目标是最大化人类文明的未来。本质上，是最大化文明拥有美好未来的概率，并将意识扩展到地球之外。

以SpaceX为例。SpaceX的目标是推进火箭技术，直到我们能将生命和意识扩展到地球之外——去月球、去火星，最终去其他恒星系统。我认为我们应该始终把"生命"和"我们所知的意识"视为脆弱而珍贵的东西。据我们所知，目前还没有在其他地方发现生命。经常有人问我："我们中间有外星人吗？"我会开玩笑说："我就是一个。"或者问我："你是从未来回来的吗？"但他们不信。（笑）

说认真的，如果有人知道我们中间是否有外星人，那一定是我。我们有9000颗卫星在上面，一次都没有遇到需要避让外星飞船的情况。所以我认为，我们需要假设生命和意识是极其罕见的，甚至可能只有我们这一支。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必须竭尽全力，确保意识之光不会熄灭。我脑海中的画面是：在广袤的黑暗中，有一朵微小的意识之火。这火苗很容易熄灭。这就是SpaceX存在的意义——让生命成为多行星文明，这样如果地球上发生自然或人为灾难，意识仍能延续。

至于特斯拉，显然是为了可持续能源技术。现在我们又增加了一项使命：可持续的丰盈（Sustainable Abundance）。通过机器人和AI，我们将通往人人富足的道路。人们常说要解决全球贫困，如何让每个人都拥有极高的生活水平？我认为唯一的办法就是AI和机器人。

当然，这并非没有风险。我们需要对AI和机器人非常小心。我们不想陷入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剧情里，你知道，《终结者》。我很爱他的电影，但我们不想生活在那种现实里。但如果你拥有几乎免费的、无处不在的AI和机器人，全球经济将迎来一场超越以往所有先例的爆炸性扩张。

全民富足与人类意义

拉里·芬克：这种扩张是普惠的，还是狭隘的？如何确保它能拓宽全球经济？

埃隆·马斯克：这么想吧：如果你有大量的类人机器人，经济产出就是"每个机器人的平均生产力"乘以"机器人的数量"。我预测，在未来的乐观情景中，机器人和AI会多到可以满足人类所有的需求。到某个阶段，你甚至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要求机器人去做的。商品和服务将极度丰富。我的预测是，机器人的数量将超过人类。

拉里·芬克：但在那样的场景下，人类的意义何在？

埃隆·马斯克：世上没有完美的事。你不可能既保留那种"必须有人去干的苦差事"，又拥有人人享有的惊人富足。如果某些工作必须由人完成，且只有少数人能做，那富足就是狭隘的。

但如果你有数十亿个类人机器人——我相信会有的，地球上每个人都会想要一个。谁不想要一个机器人来帮你照看孩子、照顾宠物？很多人会说，照顾年迈的父母非常辛苦且昂贵。

拉里·芬克：是的，而且年轻人不够用了。

埃隆·马斯克：没错，没有足够的年轻人去照顾老年人。如果你有一个能照顾并保护年迈父母的机器人，那将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所以我对未来总体非常乐观，我们正走向一个惊人富足的未来。这非常酷，我们正处于历史上最有趣的时代。

抗衰老技术与生命意义

拉里·芬克：在这个新历史中，我们能逆转衰老吗？我们能活着看到吗？

埃隆·马斯克：说实话，我还没在衰老课题上花太多时间。但我确实认为这是个可以解决的问题。我认为，当我们弄清楚导致衰老的原因时，会发现它非常明显，并非一个微妙难察的问题。

我这么说的理由之一是你身体里几乎所有细胞基本都以相同速率衰老，我从未见过谁左臂衰老、右臂年轻。这说明，在我们身体这约35万亿个细胞中，一定存在着一个"时钟"在同步协调。

说实话，死亡也有其益处。如果人们真的永远或极长地活着，社会有僵化、停滞的风险，失去活力。话虽如此，我确实认为我们将找到延长寿命，甚至可能逆转衰老的方法，这极有可能。

AI发展瓶颈与电力问题

拉里·芬克：我对此很期待。你谈到的那个未来，无论是AI模型、自主机器，还是火箭，都依赖于算力和能源的巨量增长，依赖于昂贵的能源和制造规模。要实现它，当前的主要瓶颈是什么？同时，在所有这些巨额投入下，我们如何确保益处是广泛而非局限的？

埃隆·马斯克：我觉得它自然会非常广泛，因为AI公司会尽可能争取更多客户，AI的成本已经很低，并且还在逐年迅速下降，成本几乎每个月都有显著变化。

现在到处都是开源模型，这些开源模型大约只落后私有闭源模型一年左右。所以AI公司会尽可能广泛地提供AI给全世界。

但实现这一切的成本，包括芯片、制造、电力供应，我认为这些是巨大的限制因素。坦率说，AI部署的根本限制在于电力，就是能源问题。

我们看到AI芯片的产量正呈指数增长，但电力上限率每年最多增长3%-4%。很明显，也许就在今年晚些时候，我们将生产的芯片数量会超过我们能为它们供电的能力——中国是例外。

拉里·芬克：中国的电力增长非常迅猛。

埃隆·马斯克：是的。中国正在建设约100吉瓦的核电。事实上，太阳能才是最大的亮点。我相信中国太阳能板的年产能已达到约1500吉瓦，每年实际部署超过1000吉瓦。考虑到昼夜因素和配储，那大约相当于250吉瓦的稳态功率。这是个巨大的数字，相当于美国平均用电量的一半。仅凭太阳能，中国每年就能提供相当于美国一半的稳态电力。

太阳能无疑是最大的能源来源。实际上，地球上乃至地球之外，太阳几乎占了所有能源的100%。太阳的质量占整个太阳系总质量的99.8%，木星占比约0.1%，其余所有天体加起来才占剩下的0.1%。就算你把木星扔进热核反应堆里燃烧殆尽，太阳贡献的能量占比依然是100%，毕竟木星的质量只占0.1%。

拉里·芬克：我们以前讨论过，不妨再告诉观众，在美国，需要多大面积、什么地理条件的太阳能场才能满足全美国电力需求？然后我想问，为什么我们还没这么做？

埃隆·马斯克：粗略估算，100英里乘100英里（约160公里乘160公里）的太阳能板就足够为整个美国供电。这块面积只占美国国土极小一部分，你可以选择犹他州、内华达州或新墨西哥州的一个小角落——当然不应全放在一个地方。对于欧洲也一样，你可以使用西班牙或西西里岛等人烟稀少的区域来提供全欧洲所需的电力。

拉里·芬克：那你觉得为什么美国和这里没有大规模往这个方向发展？

埃隆·马斯克：有，但不如中国。不幸的是，美国对太阳能板的关税壁垒极高，使得部署太阳能的成本被人为抬高，因为中国几乎生产了全球所有的太阳能板。我们SpaceX和特斯拉正在各自努力，计划在美国建立年产能100吉瓦的大型太阳能制造能力，这可能还需要大约3年时间。

人形机器人与自动驾驶

拉里·芬克：我知道你即将发布一些关于机器人及其能力的重要公告。

埃隆·马斯克：人形机器人的进步会非常快。目前特斯拉的Optimus机器人已经在工厂执行简单任务。到今年年底，它们将执行更复杂的任务。明年年底，我们可能就会向公众销售类人机器人。届时我们会确保它具有极高的可靠性、安全性和功能性。你可以要求它做任何事。

特斯拉的全自动驾驶（FSD）现在已经非常安全，一些保险公司甚至为使用FSD的用户提供半价保险。我认为自动驾驶本质上已经是一个"已解决的问题"，我们正在等待监管部门的批准，特别是在欧洲和中国。中国市场的审批进度，预计也会和欧洲差不多。

太空探索与太空AI数据中心

拉里·芬克：接下来我们聊聊太空领域吧。

埃隆·马斯克：嗯，SpaceX今年希望实现的一个关键技术突破，就是火箭的完全可重复使用（full reusability）。过去没有人实现过火箭的完全重复使用。猎鹰9号实现了部分重复使用，但上级火箭每次都要烧毁，那相当于一架中型喷气式客机的成本。

但Starship（星舰）不同。如果我们能证明星舰的完全重复使用——希望就在今年——这将是深远的进步。这就像飞机，如果每次飞完都要扔掉，那票价会贵得惊人；但如果只需要加油，那就只是燃料成本。

进入太空成本大幅降低后，在太空部署AI数据中心就成了顺理成章的选择。太空非常冷，只要背对太阳，就是一个完美的冷却系统。我认为在两年内，太空将成为运行AI成本最低的地方。

拉里·芬克：那有没有可能把太空中发的电传输回地球？还是说，这些电力只能用于太空相关的需求，比如在太空建设人工智能数据中心？

埃隆·马斯克：在太空建设太阳能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绝对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绝佳选择。如果把设备置于背向太阳的阴影区，温度可以低至3开尔文（约零下270摄氏度）。

拉里·芬克：哇。那么展望10或20年后，你会如何描述AI或太空技术的成功？你对未来三年更有把握，还是五年、十年？

埃隆·马斯克：10年后的事情，我无法预测。但按照现在的速度，今年年底或最迟明年，AI就会比任何单个人类更聪明。到2030年或2031年，也就是大约5年后，人工智能的智力水平，将会超过全人类的智力总和。

个人灵感与火星梦想

拉里·芬克：我们只剩几分钟了，但我想让你展现更人性化的一面。我想……我想这样来问这个问题：你是21世纪甚至更远未来最成功的企业家和实业家。是什么启发了你？你的好奇心基础是什么？你生命中是否有过那种"顿悟时刻"？

埃隆·马斯克：小时候，我读了很多科幻小说和漫画。我一直喜欢技术。我从未预料到会走到今天，这看起来极不真实。但我确实想让科幻小说不再只是小说，我想让《星际迷航》里的场景成真——巨大的飞船穿梭在星际之间。

我的核心理念是"好奇心哲学"。我想理解生命的意义。物理学的标准模型正确吗？宇宙的起源和终结是怎样的？AI会帮我们思考那些"我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提问"的问题。我只是好奇宇宙到底是怎么回事。

拉里·芬克：你觉得在有生之年，你能亲自登上火星吗？

埃隆·马斯克：是的。去一趟只要六个月。虽然行星每两年才对齐一次，但路程并不像人们想的那么久。经常有人问我："你想死在火星上吗？"我会回答："是的，只要不是在撞击的那一刻。"（笑）

结尾寄语

拉里·芬克：这个回答太妙了。希望今天的对话能让大家有所收获。他所取得的成就、他的为人，以及他对未来的远见卓识，都让我深受鼓舞。

埃隆·马斯克：嗯……我想对大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对未来保持乐观和期待。而且总的来说，从提升生活质量的角度出发，做一个乐观的人，哪怕偶尔犯错，也远比做一个永远正确的悲观主义者要好得多。

拉里·芬克：就以这句话结束吧。非常感谢你，埃隆。

埃隆·马斯克：谢谢。